第23章 光荣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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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问过，那个比“铁械庭”更加庄严宏伟的教堂是什么？
他得到的答案是，更接近神居所的地方。
圣心补完所，又称光荣院，多尔贡各大城市都具备的一种机构，专门负责基因改良技术的完善与衍生运用。
实际上，在厄内里特也有类似职能的部门“天阶教室”，以及光铎王朝的“祖庙”。
基因改良的前景是有目共睹的，现在就已经能做到将一个体质孱弱的普通人的各项身体素质，都提升至接近一般人极限的水平。
虽然相对的，器官病变的几率几乎达到百分之九十五，但也能感受到这项技术的潜力尚未完全开发。
这会是一个全新的市场，大家都想捞一杯羹。
天阶教室与光荣院都走的是中规中矩的科研道路，但光铎王朝那帮仇视科技的疯子用的是自身擅长的魔法，而且竟然还真被他们玩出了名堂。
于是目前，基因改良分出了两条岔路，且互相敌视，都认为自家才是正统。
科技侧嘲笑魔法侧那边搞神秘主义，是原始人，使用的技术毫无客观理性，纯纯是歪打正着，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，垃圾！
然后魔法侧那边就说您这么文明开化怎么也不见得比我们快上多少，风险甚至还比我们高，不会有人连几个月赶出来的东西都比不上吧？不会吧不会吧……
实际上两边都有互派间谍，或多或少盗过来一些对面的技术，然而双方看着彼此写的东西，每个字都认识，看着很厉害，没了……
总而言之，这两边的发展水平差不多，只是魔法那边的风险性小一点儿。
就这样，还想肉身成圣……任重而道远啊。
而此刻，正站在这离神更近的地方门口的陌尔，仰望着那恢弘的招牌，那苍劲的字迹，那神圣的标志……
“嗯……真是个一听就很会无双的名字。”他不负众望地给出了一个毫无内涵的评价。
作为一个轻度的自恋者，他的观点是自然产生美，通俗点就是我帅得无需任何修饰。
“呃，您是来‘奉献’的？”旁边走过来一位女子，大概是见陌尔站在原地不动，忍不住主动搭话的接待员。
陌尔转头望了她一眼，发现其身上所穿的衣服质地非常好，肉眼可见的顺滑。
而且，其面色也比一般的外环人红润很多，身材与身高都明显高于外环人平均水平。
嘴上虽然说了声敬语，但态度并不算多恭敬，眼神隐约有打量的意思，深处还透着一股子高傲。
“看来这里的工作油水相当不错，而且能成为内城人，即使是地位最低的那种内城人。”陌尔闭了闭左眼，隐去其中的墨绿沙漏，准备开口说是。
但突然有另一个念头闪过脑海，陌尔为此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他伸出手捏住帽檐，微微低下头，仗着身高优势垂眼看向对方，嘴角噙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。
陌尔脑补着自己此刻的表情与动作，操起刻意压低的声音，邪魅而优雅地来了句：“你猜？”
在背包里偷看的煲大人震惊了。
对方挂在脸上的商业微笑像是被钉死一样一动不动，对陌尔说：“如果您需要奉献，就往大厅走，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带您完成所有流程的。”
陌尔换了个姿势，这次是微微挑眉，下巴轻轻扬起，双眼半眯：“如你所愿。”
这下连接待员都没绷住翻了个白眼，
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位上。
陌尔若无其事地收起动作和表情，看着对方身上延伸出的那条深灰近黑的线，捏着下巴道：“这样子效果不错啊……”
“说真的，那要是洒家，肯定把你摁死在地上。”煲大人这才明白陌尔是在实验心之距，但还是忍不住反复回想起这家伙刚才的神态，“你真敢做啊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，我的面子又不值钱。”陌尔面无表情地推开大门，“而且你以为我不难受吗，我现在非常羞耻，非常恶心，觉得自己刚才简直像个麻瓜……”
煲大人听着这毫无起伏的痛苦忏悔，觉得自己接下来还是闭嘴为妙。
门后是一排排棕褐色的长椅，一直延展向这片空间的尽头的台阶，那两级台阶之上，横置着一张铺着一看就很厚实的暗红布料的布道台，台子的后方并未立着巨大的雕塑或者十字架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高至穹顶的虚拟投影。
投影的内容仅维持着一个：一个浑身赤裸的人，托举着一点火焰，或者说，从什么东西上摘下那火焰。
下方，长且松软的红地毯流下台阶，一直延伸到陌尔的脚边。
陌尔抬起脸，和布告台后，一身黑衣的主教四目相对。
黑色似乎是他们工作装的统一配色，刚才那接待员也是这样。
而且，如果没看错，那些椅子和这张布告台都是木制品……
在西焦上，这样的东西比金属更加珍贵……就这个空间里的物件，加起来都能买下差不多十分之一个外环的一层了。
他默默收回目光，往前走去。
主教见状，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慈祥微笑：“这位客人，请问，您是来奉献的？”
陌尔面无表情地回答：“不，我是来结婚的。”
这句话直接将对方后续的一大串话卡死在了喉咙里。
“呃……抱歉，这里不是……”主教整理了一下语气，张口想和面前这个似乎是走错地方的年轻人解释清楚。
然而陌尔又打断了他：“刚才只是个玩笑，没错，我就是来奉献的，只是看你衣冠楚楚，心理不平衡就想耍你一下寻开心，别介意，”
主教维持着笑容，心里想着遇上个神经病。
他侧身往旁边走，同时示意陌尔：“请往这边走，我会为您带路。”
陌尔无声地跟上，悄悄开启了知觉怀表。
这个地方有些疑点，就在进来之前，他还目睹了不少于三人先后进入大门，此刻却看不见他们的踪影。
这似乎没什么奇怪，可他现在在这建筑物里，只看到了正走在他前方的主教一名工作人员。
难道光荣院的工作机制是派一个主教站在那布告台后面，一个主教只带一个人，但时刻保证布告台上至少有一个主教？
光是描述就很不合理，正常应该是有七到八个柜台，并且介绍人员与引导人员区分开才对。
而且这里非常安静，按照他在外面看到的人群密度，以及进入内城对外环人的诱惑力来看，这里应该相当热闹。
不过，其实也没必要多想，因为光荣院自己的宣传上就已经标注了：
“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完善的亚空间技术！为每一个奉献者提供绝对**的安全环境！”
换言之，推开大门的一瞬间，他就已经进入了一个独立于现实世界外的人造空间。
每个进来的人都是如此，估计也是一个空间对应一位主教。
但是……这似乎还是有点奢侈了，亚空间制造，即使只是次级亚空间，在庞大数量下所需要的成本也不是一笔小的数字。
苏格拉底生前最精通的就是空间属性的魔法，所以他的记忆有很多这方面的知识。
其中有一条让陌尔很不安。
“独立的亚空间也并不是绝对的隐蔽，但其毁灭之后，内里的一切存在将真正地消失，并且因为脱离了现实，所以世间也不会再有对于那些湮灭之物的记忆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亚空间是完美的暗杀场所。”
暗杀……陌尔现在基本是惊弓之鸟，以他搞出来的情况，结合不久前看到的那大队人马，说不定刀子真会落到他头上……
即使没有，先做预防也是没错的。
“不知道现在的调查到了什么地步，有没有查到我……”陌尔望着主教身上那条暗灰色的线，心想这种程度就算他突然回头给我一枪，也无法造成大量伤害……
通过左眼的墨绿沙漏，他得以充分地对主教进行了堪称性骚扰一般的审视，虽然这位先生全身基本被掩盖在长袍下，但陌尔仍获得了一些信息。
比如他抽烟抽得挺猛，一天能整两个打火机；还有走路内八，但又不是因为自身习惯，是那种很别扭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膈应到的感觉……
“……了解到的都是一些完全不想去明白的情报呢。”陌尔悲哀地明白这个真相后关掉了知觉怀表，“没有收走我的武器和背包，这某种程度上已经表明了什么吧……”
大概就是，我们压根不担心你能搞出什么幺蛾子，反正你搞了就绝对走不出这地方，所以我们劝你老实点……这样的态度。
“不过，这也反向证明，光荣院的人对自己的安保很有信心……”陌尔也只能选择相信，把注意力转移到待会要干的事情上。
主教把神游天外的陌尔带进了一个房间，然后给了他一块平板。
“麻烦填写一下登记表。”
陌尔看着眼前那张长得惊人的表格，发现那竟然使用的是伊诺——罗西莱语，而不是更常见的通用语。
这种语言算是专属于西焦的流行语种，在通用语诞生之前一直作为普通话存在，至今也有不少人使用。
问题在于，汐城的外环人是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门，以长句式和大量修饰语为语法习惯的语言的。
陌尔再次发动了知觉怀表，手速飞快地向下滑，装作因为看不懂而跳过的样子，但实际上，他一字不落地过了一遍。
“我们不对在实验过程中产生的任何死亡负责……喂！”大概倒数第二条进入视野时，他忍不住在心底喊了一声。
算是明白了……反正来这里的外环人哪个不是想一步登天，也不会在意那么多，而且最终解释权是光荣院的，尸体又不会说话
还以为这条路最保险……好灵活的人道主义。
陌尔翻到签名处，这里用的倒是通用语。
他刷刷几下，龙飞凤舞地签下吴克这个名字，属于是无情的自嘲。
平心而论，这字写的是真丑……
“好了，接下来请往这边走。”主教接过平板随便看了一眼，然后收入长袍，又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什么东西递给陌尔，“请保管好这个。”
那是一个杯子，上宽下窄。
陌尔接过来把玩了几下，大概明白了这玩意的用途。
随后，他跟在主教身后离开了房间，继续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。
在他身后，走廊某处摆放的花瓶突然凭空消失，然后原处流下了黑色的液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