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镜中人【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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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气有转冷的趋势，所以员工们都陆续换上了深色西装。西装穿在衬衫外，再加上细长的黑色领带，周倩颖是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所谓的白领了。
可既然是白领，那工资水平为何与想象中的大相径庭呢？周倩颖看着办公室内的一切，随意地吐槽了句。
这份在大公司售后部的工作，看似是有些光鲜，毕竟是坐在办公室里头的。甚至周倩颖在这里报到的头一天，她还对此工作充满着无限的憧憬。可如今只到了工作的第二个年头，她愈发就开始觉得当初进了这公司，是多么愚蠢的决定。
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工作，天天要受客户以及上司的气，如同个夹板不说，关键这薪资水平还低得可怜。她每年拿到手的年薪不足二十万，这在魔都是只能用糊口来形容。
哎！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，难道像许多女员工一样，要不趁早就跳槽。又或者说，找个好男人嫁了？
周倩颖的情绪是越来越低落，特别是早上又听闻到公司，即将要裁三十五岁以上的员工信息。
这时，门口走来个熟悉的身影。董美华同样副西装加西裤的装扮，全然散发着股职业女性的味道。周倩颖是真不知道这个人事部的员工，今天又来到售后部是干嘛的。
周倩颖抬起头望着这个身影，直到身影如风般飘到了她的办公室前。
“嗨！你怎么了啊？怎么没精神？”董美华上来就招呼了下手，笑意是紧紧伴随在她的脸上。
“你怎么了？来我们售后部？”
“这不是来看看我老同学吗？”
“你少来！到底什么事？不是又听到什么八卦信息了吧？”
“哎呀！你怎么这样说啊！哇！你这西装看着也不合身啊！”董美华皱捻了下眉头，通过镜片牢牢地观测着周倩颖的身体。
“你也觉得小吗？”周倩颖也是后仰了下身躯，并靠到了椅背上。她开始不断拉扯起自己身上的西服，面容似有些扭曲。
“是啊，去年还没这样觉得。大概是胖了的缘故吧。”
说到胖，周倩颖又不自觉地低下头，疑望起自己的腰来。
“啊，经你这么一说，我好像确实是胖了。哎，真是一年比一年块头大，这是几年办公室工作下来的后遗症吗？”
“原来你前面心事重重的样子，就是在担心自己体重啊。”
“……”周倩颖的样子是如同吃了憋，她无奈的叹出口气，“你说是就是了。话说看这样子，我明年就要去买新的西服了。”
“这方法可治标不治本啊！关键你还是要把体重给控制下来。”
“呵！你还说我呢！看你的样子，也不是快穿不下现在的西服了？”
“所以我可要制定计划减重了哦。好了，不说这个了。你知道吗？你们售后部要来新人了？就是今天下午来报到。”
“啊？要来新人？”
“哎呀！我们的周倩颖消息怎么那么不灵通啊！连自己部门要来新人了都不知道？”
“我又不像你们人事部，人脉四通八达的，什么消息都是你们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“但这几天你们部门都没聊起过这事吗？还是说……”董美华翻起眼皮瞄了周倩颖下，你和同事交流太少了？”
额！周倩颖顿有些石化。
她刻意避开了董美华的视线，“那新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？男的还是女的？”
“是男的，希望是一个帅哥哦。”说完，董美华双手握成一个拳头紧贴在胸口，双眼露出闪闪光芒。
“我看应该也不只是帅吧。”周倩颖假意咧嘴一笑，“有钱才是根本。”
董美华听罢咳嗽了下，撇了下嘴，“哪有？”
“没有吗？”周倩颖鼓起嘴巴斜眼相视。她知道公司来新人的潜规则是，男的要帅和有钱，女的则要漂亮外加性格好。否则，往往都会让老员工们大失所望。
“哎呀，周倩颖啊，大家都是女人嘛，有的话不需要很明显得讲吧，谁叫现在的感情那样不值钱呢？”
董美华的言论让周倩颖有些心塞。她刚想回些什么，桌上的电话却响起了。
“那不打扰你了哦！下午见。”只见董美华提手俏皮般地摆了摆，就一溜烟地朝外边走去。
周倩颖憋了下嘴巴，冲董美华的背影摆了眼，才接起了那已响了阵时间的电话。
到了下午，董美华还真把新人给领了过来。这新人就走在董美华的身后，脚步声似浑重有力，并且规则有序。让人一听，便联想到那种了行事稳健的成熟男子。
这就是我们售后部新来的员工啊！周倩颖不经意间地冲他瞄去了目光。
售后部的经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，他直接就招呼起了董美华。不！应该说是那名新来的男员工。
经理重重地拍起了手，应该是有意让办公室内的所有人，都在此刻一齐望向他。随后，他便开始介绍起了那新人。
由经理和董美华在两边，而那新人则站在正中间。
“大家好，我是今天到售后部新报到的员工，请大家多多指教。”他说着还冲着大家鞠了一躬。
这要换着是学校来新的学生，肯定是一阵热烈的掌声。可这里是单位，短暂的沉默让经理好似有些尴尬，但这新来的年轻人倒不计较这些。
“我的名字叫程天昊，请大家多多指教。”
那是一个性感富有磁性的声音。众人见他那么有礼貌，也都一一以点头回应。特别是某些女员工，一改往日屁股如涂了胶水般死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前，而是兴奋地站起身鼓掌。
一时间，掌声是遍布在了办公室内。
原来这个他名字叫程天昊啊，周倩颖端详了下这个新来的面容，发现了他虽长有双忧郁的桃花眼，但眼神中却隐现着无限的犀利。甚至于他那浑黄的瞳孔中，还潜藏着过量的杀气。
是想多了吗？应该是吧，周倩颖旋即移开了视线。
可很快，她又急速转动了眼珠，再次盯向了程天昊。因为她发现，此时此刻程天昊那犀利盎然的双眼，正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。
啊？周倩颖当下有些木楞，好在程天昊是迅速收起了目光，又扭头望向了经理。
经理笑着对董美华说了声感谢，就把程天昊带进了自己办公室。面对程天昊的走开，办公室内瞬间是炸开了花，大家瞬间簇拥到一块，聊的话题自然是关于那个程天昊的，连董美华也未离去，她一起参与到了其中。
大家似乎都对经理的态度很诧异，因为按说一位新来的员工，经理是不会如此殷勤的。所以，这个叫程天昊的新人，身份必有隐情。而如此的话，大家对程天昊的兴趣就更旺盛了。男员工大都觉得这人很有腔调，女员工则夸赞着他形象忧郁帅气。
周倩颖在旁看着这些景象，是抽动了下嘴角。
不久，当经理与程天昊从办公室走出，众人也都恢复了以往的各自工作状态。
经理给程天昊安排了办公座位，还叫部门中最有经验的员工来带他。周倩颖顿时觉得这位新人果然不一般。
“看来有必要去调查调查他的背景啊！”董美华已不知在何时，处到了周倩颖旁边。
你直接去问人家有没有钱就行了——周倩颖脑中掠过这么句话。
她还刚要把心中的话放出，却见到门外走进来个人。
赵辉正低着走了进来，他也同样穿起了长袖制服，就是那种拉链式的保安外套。
而且，外套在他身上也显得有些不合身。但和周倩颖所不同是，赵辉的不合身是指他身材太瘦弱了，导致衣服像个罩子般被套在他身上。
他到售后部来做什么？周倩颖是紧紧地盯着赵辉，旁边的董美华也不例外。
赵辉走进门后，就将那浑浊的目光盯向了售后部经理。
没有打招呼的客套话，赵辉走近到经理身旁便表明了来意。原来，他是受他们保安队长的嘱托，前来售后部拿东西的。前不久有批保安的工作用品需要售后处理，他来这边拿处理完毕的文件。
经理稍微的点了点头，就从办公室内拿出文件给了赵辉。周倩颖注意到，期间不管是经理还是其他员工，似乎都没怎么去注意赵辉，这点和刚才大家对程天昊的态度，有着天壤之别。
说到程天昊，周倩颖又把注意力转到了那个新来的员工身上。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是吓一跳。当前的程天昊，居然一直把目光牢牢锁定在赵辉身上。甚至，他嘴角还有丝隐晦的笑意勾勒，仿佛在看个饶有兴趣的东西。
顿时，周倩颖有些搞不明白状况了。但直到赵辉离开售后部，他都始终没有察觉到旁人的注视。而程天昊，却依旧紧紧盯着赵辉的背影直至离去。
周倩颖见次露出了丝不安。
下午的工作继续在无聊中度过，偶尔的几个客户打来投诉电话，周倩颖基本只是以客套话来应对。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，她很快就拎包离开了公司。
抵达地铁站，她看到了人山人海的乘客。她清楚自己又要承受沙丁鱼罐头般的待遇了。好在她清楚拥挤也只是暂时的，列车只要再往偏僻点的路段行驶，车厢内的乘客将会所剩无几。这是她每天下班都会遇到的经历。
终于等到了个座位，周倩颖二话不说的就坐了上去。一天的疲劳感让她浑身酸疼，她所幸将头靠在旁边的冰凉护栏上。
不知为何，曾经学习通灵术的往事在脑海中浮现。外婆以前常教导她无论道行到哪种程度，都切勿与人比试。因为学习通灵术的初衷是超度鬼魂，而并非显现特长。
周倩颖渐入思绪，直到太阳穴上已被寒冷所盖没，她赶快直起身子，这才没让护栏的冰冷感继续往左脸处扩散。她扭动了几下脖子。突然，她听到个富有磁性的声音。
“请问……请问你是周倩颖小姐吗？”
周倩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她转头定晴一看，首先入眼帘的就是那双忧郁的桃花眼。
程天昊此刻居然就站在她的座位边。
“你是……”周倩颖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。
“我是今天新来的那个员工啊。”他未经允许就坐到了周倩颖旁边，“早上我就已经介绍过了吧，程天昊。”
“哦……”周倩颖点了点头，警戒地盯着他。
正当盘算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名字时，他却又开口了。
“貌似挺巧的嘛，下班了居然还能在地铁上遇见了你。”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的？”
“我也乘这条六号线啊，在外高桥路站下，你呢？”
“我乘到天行路。”
“是吗？”程天昊沟起嘴角，“那可真巧，我们就住在不远的地方。对了，你们女员工的工作内容就是这些吗？”
“啊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们的每个上班日，都是在办公室里度过的？”
这是什么问题啊！周倩颖愣了一下，回答：“是啊。”
“那也够无聊的。”程天昊耸了耸肩膀，“实在想不出把你们几个活泼的女孩丢到这个公司里，是多么的闷人。”
“这话怎么说？”
“你不这样觉得吗？那个董美华小姐就常常抱怨，她说直待在办公室里，总有一天要被逼疯。”
“呵呵！这话确实像她讲的，她也确实是那种不安分的人。”
“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吧！就是她把你名字告诉我的。要说她还真是个开朗的女孩啊，很能和陌生人聊天，去人事部找她的时候，她就说我长得像日星锦户亮。”
锦户亮？周倩颖又仔细瞧了几眼程天昊，发现还确实有那么点像。
“我发觉你也像一个女明星？”程天昊在周倩颖面前晃动了几下头，“长泽雅美啊，我觉得你长得像长泽雅美。”
“啊，是吗？”周倩颖受宠若惊地撸起了批在头上秀发，她不经意间笑了起来。但很快便清了清嗓子，并恢复了严肃之情。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挺会搭话的，“我以前和董美华是同学关系，又是一起进的这间公司。”
“是吗？怪不得你们关系那么好。”
本以为程天昊会继续探讨有关董美华的话题，可哪曾想到，他突然来了句，“今天……那个进你们部门的小保安，你认识吧？”
“啊？”
“他的名字叫是赵辉吧！听说整个公司，你就和他关系比较好？”
“你……没事问这些干吗？还有，你怎么知道赵辉名字的，也是董美华说的？”
“是她告诉我的。”
“她吃饱饭没事做吗？和你说这个？”周倩颖摆过脸小声嘀咕了句。
“别误会，是我问她，她才讲的。”
周倩颖有些哗然，她彻底把头转向了程天昊这边，想问他为何要想要打听自己和谁关系好，但思索了番，终究还是没问出口。
沉默了一段时间后，依旧由程天昊所开口。
“那个叫赵辉的保安，你觉得他人怎么样？”
“啊？”
正当周倩颖思索这个为题为何意时，列车抵达了天行路站。
“算了，你要下车了吧。我还是明天再问吧。”程天昊对着周倩颖露齿一笑。
周倩颖就这样走出了车厢。
在车门关闭后，回过头还能见到程天昊那微笑却透着过量忧郁的脸庞。当然，还有他那犀利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