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六章 计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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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笠虽然早就猜到她的真实面目，但听她亲口承认，仍然大受震撼。
“我听过你名字，很多人都对你怕得很……真没想到，唉……”他这次是发自真心的。
“真没想到什么？”
“没想到大家如此畏惧的人，竟然就坐在我对面，一起喝茶吃饭聊天。”
“哪有这么夸张，我有什么好怕的？世人乱吹出来的罢了。”朱小小微笑，“我还是不理解，阴阳宗是奸恶之地，你怎么会突然想加入呢？”
“正邪这种宏大叙事，只能在理论上加以批判。
“真实生活中，太复杂了，大多数人都处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。很多事情，谁说得清楚是正还是恶呢？
“有些人加入阴阳宗，未必是本性有多邪恶，可能是从小受伤害太重，报复社会；
“有些人加入逍遥宗，也未必是有什么崇高心灵，为了给自己贴金。
“在我看来，没什么事情是有绝对善恶的。”
“你真这么想吗？”朱小小问道。
段笠点点头。
只见她突然不说话，低着头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，神情流露出几丝悲伤。
这个妖女，居然还能这么容易被几句话说动了不成？段笠暗暗好奇。
再多加点料好了。
“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我对《山海经》的世界着迷吧，而你们练的根基本身又是基于这本书。
“西川东北侧的大小金川河谷，就是《中山经》中次九山这边，靠近岷山。这里奇特灵兽挺多的，像凤凰鸾鸟、赤蛇妖、文玉树、三青鸟、蛇巫等等，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文化图腾。
“我就想，阴阳宗选址在墨尔多神山，大概就是便于接近这些性灵之地吧。这座山被大金川和小金川围着，海拔落差这么大，确实很适合威慑统领大小金川这一片。”
“你去过墨尔多神山吗？”朱小小抬起头问道。
“没去过，我听人说过这里。”
“你对《山海经》这些很熟悉啊。”
段笠见她目光转冷，显然对他刚才讲的这些东西不买账，起了疑心。
“我从小就熟读这些，长大后立志亲自来走走，来了这里。”
“对于山川河谷和神兽分布这些东西，阴阳宗弟子知道的都不多，你懂这么多？”
“反正就是看书看到了吧，也没什么别的原因。所以才来阴阳宗看看。”
朱小小没有答话，只是看着大渡河一路南流。
“入了阴阳宗，可不只是修炼的，要去做很多事。有些事在你们看来，伤天害理，泯灭良心，你做的了吗？”
“要是真的入了，我做什么当然都无怨无悔。”
“你是逍遥宗派来卧底的吧？”她突然冷冷问道。
段笠心一抽搐，但仍然心态镇定。他长叹一口气，慢慢站起身子。
“你要这么想，那我也无可奈何。你取我性命易如反掌，我也不必跟你撒谎。
“我带着热情而来，但你要怀疑，那没有意义。先告辞了。”作揖后转身离去。
“倒也没有怀疑，只是近来事情太多，我或许疑神疑鬼了。你先回来吧。”
“我是有傲骨的。入了宗，我也不喜欢被人随便叫唤。你是大宗师，我只是一个平民，不必勉强。走了。”
朱小小轻笑一声，“那好，明天早上辰时，在小金川的墨尔多寺门口见面吧。我带你拜入阴阳宗，希望你不要来迟。”
“你不怀疑我了？”
“怀不怀疑，明天就知道了。”
“好的。那我就提前感谢了。”
“明早见。”朱小小微微一笑，离开了酒楼，各种上等酒菜摆在桌上一点也没动。
段笠觉得她的笑容别有深意，有点不安，总觉得她在弄什么圈套，却又想不出来。
明天一拜入门，就真成阴阳宗弟子了？
木道风师父让我们修炼，目的就是打入阴阳宗。这个机会，现在就这么摆眼前了？
他拼命思考，一直没得出答案，越想越不安。
晚上找钟师叔分析一下情况吧。
……
段笠走在狭窄的丹巴城内。这里的街道紧贴着山岭和大渡河，沿河分布，顺着大道就能一直走穿城镇。
朱小小跟他说过林芝的住处。段笠悄悄摸到楼下，确认四周无人，尤其是确认朱小小没有跟踪，然后便运起气息感应。
很快段笠见到林芝，把自己加入阴阳宗的事跟她说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林芝大吃一惊
段笠把今天和朱小小的对话跟林芝说了一遍。
“她在打什么算盘？”
“我哪知道，搞不懂她。可是，万一她是真心的话，这不是打入阴阳宗的最好机会吗？”
“她这么精明，怎么可能会真心……”
“晚上我去问问钟师叔吧。
“另外她让你住这，有发现什么异常吗。”
“目前倒没有，不知道她想干什么。”
段笠真是切身感受到被人玩在鼓里是什么滋味，终于体会到师父说的凶险之处。
“她就想把我们困在这，像猫抓老鼠一样慢慢折磨吧。她一定觉得，天路十八弯丧命的二十多个弟子，就是我们干的。”
林芝神色紧张，“是啊。你快走吧，免得多生意外。没什么事尽量少联系吧。”
“好，注意安全，有事联系。”段笠离开她的住处，确保无人看见，便悄悄回到大路上。
整整一个下午，段笠都在大渡河边游荡。他要尽一切可能让阴阳宗的人看见，让他们知道自己没搞什么猫腻。
实际上，他暗中观察周边环境，打探清楚地形。
他的位置正好在大金川、小金川、大渡河这三条河流的交汇处。墨尔多神山在遥远的正前方，山顶直通天际。
三条峡谷都很陡峭，缓坡处则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寨碉堡，少有木制阁楼，阴阳宗弟子们大概就在里面。
丹巴府本身很平静，依山傍水，但实际也可能藏龙卧虎。
在它北面的大金川，里面妖兽密布，只有一条狭窄道路连通城镇，所以也影响不到居民。
挨到黄昏日落，段笠用过晚饭，仍旧先来到林芝住处下，运起气息感应。
但这次却没得到任何回应。
怎么回事？他心里咯噔一跳。
估计她是想有意减少联系吧，一下午也没见到什么异样，应该是没什么事吧。
先去找钟行通吧。上哪去找钟师叔呢？
天色慢慢黑了下来，过了金秋，天黑得更快。段笠找了好几处无人之地，确保无人跟踪，便运起了气息感应。
一连换了好几处都没得到回应，最后在小金川汇入口附近才收到回应，见到了钟行通。
“一整天了你还没走呢！林芝呢？”钟行通大奇。
段笠把今天所有的情况跟他说了。
钟行通张口结舌：“神仙啊你，居然跟朱小小攀上关系了？”
“攀什么关系啊……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，就怕明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能跟她搭上联系，那是逍遥宗大幸事啊！我们西川逍遥宗几乎没人进得了他们内部，以至于处处被动。你要是能进去，那简直太好了啊！”
“行了师叔你别开玩笑了，”段笠烦道，“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我进去啊？”
“她看中的是你对山海经特别了解，比他们的弟子还了解，这是她欣赏你的地方。
“所以我估计，她未必是骗人的，当然也没解除对你怀疑。如果疑心很大，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呢？”钟行通分析着。
段笠心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。
“可是她说‘怀不怀疑明天就知道了’，这表明了明天肯定有陷阱啊！”段笠道。
两人默默坐了一阵子。
“放心吧，没事的，谨慎点就好了。”钟行通劝慰。
段笠无可奈何，心情忐忑，只得答应下来。
“明天我还有事呢。有七个逍遥宗弟子，明早奉命要去解救那四名高僧，现在从新都桥急行赶来的路上。
“他们不知从哪收了一封手书，说是有人会带他们进墨尔多神山的地道。
“我想不出来写这手书的人是谁，不过倒真的是个好机会。你去拜师，把朱小小拖住。我想办法在半路拖住她，让那些弟子们顺利去救人出来。”
“这主意还真不错，”段笠点头称是，“那这几个师兄约在哪里集合啊？”
“明早辰时，在小金川墨尔多寺门口集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