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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她的天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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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城的墓区建在一座风景秀丽的山上。所以,江城人清明节扫墓习惯称“上山”。

聂良平扫完自己家的墓后,带着聂磊去梁庆生外婆的墓。

聂良平帮梁庆生处理外婆后事时,他的生意刚刚起步,选的陵区一般。等到聂磊出生,他的生意有起色后,聂良平特意选了一个背山望水的陵区,将外婆迁了过来。

聂良平带着聂磊走到外婆墓前,发现外婆的墓碑四周积满了落叶、灰泥,碑上的碑文已经模糊,看不太清楚。

“这……要填填字啦!”聂良平的手指在碑文上划了划,手指上沾了一层灰。扫掉灰后,字迹几乎看不出来,只有浅浅的轮廓在上面。

他四周看看,看到前面有一个拿着红漆、金粉,腋下夹着一把扫把,四处揽填字活的人。他忙朝那人招招手,“帮我把这碑上的字填一下,用金粉填,填仔细些,填清楚些!”

“老太太好福气呀,有儿子和孙子来给她扫墓,老太太要保佑子孙后代多福多寿,财源广进啊!”填字的人一边填字,一边嘴里念叨着一些吉利话,讨些口彩!

聂良平懒得纠正那人嘴里的称呼,同时,用眼睛示意聂磊不要做声。

填字的人填完字,顺手帮着将墓碑打扫干净,手上的活干的又快又仔细,庆生外婆的墓经他一收拾,立时焕然一新。

等那人走远,聂良平对聂磊说:“给太外婆磕个头,你出生的时候,太外婆已经走了,太外婆在的时候,可喜欢你妈妈了,这个头是你代你妈妈磕的。”

聂磊从善如流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
聂磊磕头时,聂良平守在一旁,低声说:“外婆,磊磊代他妈妈来看你啦,你如果在天上有知,保佑庆生工作顺利,保佑我心想事成,保佑磊磊学业有成吧!”

扫完墓,聂良平牵着聂磊去和陈桂祥他们汇合。

“太外婆真的会保佑我们吗?”

“我猜会吧!”

“可她都不认识我。”

“你爷爷奶奶也不认识你呀,可他们也会保佑你。”

“哦,对啊!哈哈!爸爸,是不是因为我很可爱,所以他们都愿意保佑我啊!”

聂良平无语地在聂磊头上敲了一下,“男子汉大丈夫,天天把可爱挂嘴边干什么呀!”

聂磊嘟起嘴,“他们都说我可爱,我们老师也说我可爱!”

聂良平说:“你不是一直想当个特别聪明,特别有学问,像你姑父一样的人吗?”

聂磊一听来了精神,“那我要聪明!”

聂良平哈哈笑了起来,说:“你是想要可爱,还是要聪明?”

“不能又可爱又聪明吗!”

“小鬼头,可真贪心,什么都想要!”

……

从墓区出来,聂良平对聂莉几人说:“我去取车,你们就到出口等我!”

聂莉看着聂良平的背影,问陈桂祥:“你觉得最近良平是不是瘦了点?”

“瘦多了!”陈月君抢先答,“小舅舅比我上次见他瘦了不少。”

“我知道!我知道!”聂磊举起手,叫着:“爸爸最近吃得很少,一直让我吃,他都不吃,他还跑步!”

“跑步?!”聂莉惊讶地看着聂磊。

“嗯,每天晚上,我睡着了,他就去跑步。”

陈月君在聂磊鼻子上刮了一下,“你都睡着了,怎么知道你爸爸跑步!”

聂磊见表姐不信他,急切的说:“我知道,我就是知道,我每次都是装睡!可等我醒过来……天就亮了!”

聂莉抬头看了看陈桂祥和陈月君:“他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

陈桂祥看看时间,揽过聂莉,拉起聂磊,说:“走吧,去出口等良平,他这个年纪保持健康很重要,以前他确实太胖了,我都担心他三高!”

陈月君双手插在兜里,跟在他们三人身后走,慢悠悠地说:“小舅舅早就三高了,现在能想起来减,应该支持!”

聂莉不高兴地嘟囔着,“跟你一样,瘦得跟根棍子一样就好了,你看看你身无二两肉,还天天减肥!”

陈月君撅撅嘴说:“我那不是减肥,是保持身材,好不好!”

聂莉翻了个大白眼,说:“你光不吃饭,又不运动,瘦得难看死了。你还是好好运动减肥吧!这次你小舅舅跑步瘦下去,你倒是可以跟他交流一下减肥心得。”

他们一行四人在出口等了好久,都没见聂良平的车,聂莉等不及,给聂良平打电话。没想到聂良平手机一直响,却没有人接。

“妈,我去找找吧!”陈月君看出聂莉和陈桂祥的担心,自告奋勇地说。

陈桂祥叮嘱陈月君说:“你去吧,手机拿手上,随时保持联系,别到时候,他找到了,你又不见了。”

“知道,放心!”

陈月君往回走,边走边四处观察,生怕错过聂良平的车。可直到她走回和聂良平分手的地方,也没看到聂良平的车。

陈月君踮起脚四处张望,同时,掏出手机给聂良平打电话。

聂良平的手机响了好久,才被接起来,聂良平气喘嘘嘘地声音传了过来:“喂,马上到,还有十分钟。”

“小舅舅,你现在在哪里,我爸妈在出口等你,我现在在我们刚分手的地方找你,你在哪里啊!”

“哦,那你别动,我转个弯就能看到你了。”

果然,陈月君没等一会儿,就看到聂良平的车朝这边开过来。

“小舅舅,你干嘛去了,这么久,这路上也不堵呀!”

“碰到了熟人,聊了几句。”

“哦!”陈月君没再说话。

碰到熟人这种事,在扫墓期间属于大概率事件。清明节就那么几天,江城人大多讲究个“前三后四”,就是清明节的前三天和清明节的后四天,都可以上山拜祭。实际上大部分人都尽量挑假期来扫墓,因此,遇到熟人的概率很高。

他们接到聂莉三人后,聂莉一上车就问:“怎么这么久?”

聂良平看着前方,说:“碰到梁庆生爸妈。”

聂磊立即伸长了脖子问:“外公、外婆吗!他们来了,他们想我吗,他们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呀!”

“你外婆身体不好,一直在休息。”

聂磊失望的“哦”了一声,靠到陈桂祥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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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,我们来看你啦!”

庆生妈妈在庆生外婆墓前,上了三柱香,又拜了拜。她慢慢从包里取出一瓶白酒、三个杯子、一碗白饭、一双竹筷子。

“这酒是良平准备的,他没供,他说:头杯酒,头碗饭得亲人来。唉!要是……要是以前,应该是他来供的啊!”

庆生爸爸倒满三杯酒,摆在墓碑前,拿起竹筷子插在米饭上。

“花!把花拿出来吧,那是庆生送的。”庆生爸爸提醒庆生妈妈。

“庆生太忙回不来,她的心意到了,你要保佑她事事顺利,保佑磊磊健健康康,保佑良平……”

庆生爸爸接过话,说:“良平虽然不是我们家的人了,您也要保佑他一切顺遂安康!”

……

庆生爸爸搀着庆生妈妈,两人慢慢朝山下走。

“我最近总觉得胸闷,你明天陪我去趟医院吧!”

“行!”

“你看那字了吗,填得可真好,以前我们都想不到要好好填填字。”

“下次,我们自己填!”

“我……看到良平的样子,心痛!”

“知道!我也心痛,他最近显老了。”

“唉,今年有四十一了吧!”

“四十二,我记得他好像是七月份的生日,过完生日就四十二啦。”

“可惜,没看到磊磊,我想那孩子啦!”

“想,我们就打电话叫他来呗!”

“算了,少见几面吧,越见越想,不见也就是个念想。”

“嗯……行,听你的。”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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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,家里静悄悄地。

陈月君躺床上,怎么也睡不着,她悄悄从房间出来,靠坐在阳台的靠椅上,透过防盗窗望着窗外。窗外,树影婆娑、星夜稀疏。

突然,身后书桌上的台灯亮了。

“回房吧,阳台上冷!”陈桂祥温和的声音,从陈月君身后传来。

陈月君没有回头,她声音幽幽的问:“爸,你生我气吗,我是说今天早上的事。”

陈桂祥在书桌边坐下,“怎么说呢,当时有点生气。不过,想想,也没什么。你还是有些冲动!讨公道的方法很多,你某些方面确实挺像你妈的。”

“嗯,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,我一定要出了这口气,不然,我这里过不去。”陈月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
陈桂祥盯着陈月君的侧影看了好一会儿。

聂莉一直觉得这孩子像自己,其实这孩子的个性底色更像聂莉,容易冲动,行动快于脑子,直觉又特别准。

陈桂祥并不觉得陈月君像自己,他在陈月君身上,或多或少能看到一点自己母亲的影子。

他对亲生母亲的记忆是浅淡的、遥远的。

他的母亲在他还很小的时候,就为了自己的事业,毅然决然地抛家弃子,一走便再没有回来过。

父亲很快给他找了一位后母。那是一个很善良胆小,没什么文化的传统女人,和他的亲生母亲是完全不同的女性。

因此,他父亲总得意地教育他说:“女人就应该安于室,天天追求那些与女人无关的东西,只会失了女人的本分。”

他从来不信父亲这一套说词。

母亲只是离开那个家庭,她并没有真正离开他。

母亲离家后不久,便开始给他写信。信里偶尔还会夹着些新奇的小玩意。他们从城里搬到乡下,家里的信件往来都是后母跑到城里去取。

那时,他以为,从此再难看到母亲来信。

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,后母每次收到他母亲的信,都会先悄悄藏好,等他父亲不在家时,再将信给他。

那个时候和后母分享母亲的来信,成了他和后母之间的小秘密,也成了他少年时最幸福的事。

后母时常感慨地说:“你母亲的天地真广阔,她还长得那么好看,真是神仙般的人物!”

母亲的信给少年时的陈桂祥眼前展开了一个与江城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母亲信中,喜欢向他描述自己工作中遇到各种问题,遇到问题时,她的想法和最终的解决办法。她在勘探途中看到的各种绮丽的风景,和她遇到的各种各样惊险的旅程。还有她每到一处,和当地或可爱、或彪悍、或热诚的百姓们之间发生的种种趣事。

母亲甚至给他寄过一根“麒麟”骨。并且在信中告诉他,那是她在苗乡时,跟着苗乡长老祈福时为他求来的圣物,要他一定好好保管。可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,所谓的“麒麟”骨只是一根普通的牛趾骨。

为了不辜负母亲的一片心,他请后母帮他找人将那根牛趾骨磨圆磨小,做成项链随身带着。

只可惜,后来几次搬家,还是给弄丢了。

……

陈桂祥希望女儿有一个属于她的人生天地,像他的母亲一样。

她和她从来不是属于家庭的女人,她们只属于自己,她们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天地,不管那方天地有多大。

只是,他的孩子却没能像他母亲那么果断、决绝。

陈桂祥想,也许正如陈月君自己说的一样,她一直待在家里,真地会疲掉。当一个人,习惯拿家当退路,会变得胆怯,变得裹足不前,变得舍不得逼自己努力。

或许,他应该帮帮她,帮她逼一逼自己。

陈桂祥的手轻轻放在陈月君头顶抚了抚,说:“不要一直坐着啦,望着星星,星星也不会给你答案。现在的你,还没有跳出思维困局,这个时候想任何问题,都容易变得狭隘。现在去好好睡一觉。你离职的事,我帮你跟你妈妈解释。”

陈月君从躺椅上弹了起来,惊讶地看着陈桂祥,好半天才问:“为什么?”

“没有什么为什么,只是不愿意看到你这么苦闷。我希望你是快乐的、勇敢的。也许之前,不管是我们,还是你自己都没有认识到问题所在。既然,你现在认识到自己的困境。那么,我们或者应该支持你去试试。大不了,你混不出名堂,回家来,我们还能养你。我和你妈妈肯定是不介意被你啃老的,至于你自己介意不介意,我就不知道啦!”

“可是,可是……妈妈,她不一定能接受的了。”

“慢慢做她的思想工作吧!她从来只希望你好,这个任务交给我。不过,你……会不会让我失望呢!”

陈月君呆愣半天,轻轻地摇摇头,“我争取不叫你失望。”

陈桂祥略失望的说:“原来,你还是没有下定决心,还是不够决觉啊!”

陈月君有些慌乱地解释:“不是的,我……我不想让你失望,我……我不知道,因为我……可能是下这个决定太晚,所以,没什么信心,多少有些底气不足。”

陈桂祥轻声笑了笑,“嫌自己年纪这么大了,才想到出去闯吗?君君啊!俗话说,‘好饭不怕晚,好事不怕慢’。既然决定了,就不要给自己找借口,勇敢些!借口多了,会消磨掉你的行动力,你……能明白我的意思吗!”

陈桂祥说完后,看着陈月君的眼睛。

陈月君的眼睛里闪着光,那是兴奋地雀跃的光,她脸上的笑,很灿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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