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走路不要看手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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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云羽，云羽……”
云羽嘴里抽着烟，怔怔的看着头顶飘着的雪花出神。
来往的行人匆匆忙忙，大多都是十五六岁的中学生，有顽皮一点还蹦跳着往雪堆深处踩踏，留下清晰的脚印。
这场雪下的有点早，刚刚过了冬至，今天正好是平安夜，还没到小寒节气，南方城市居然下起鹅毛大雪，这在往年是罕见的。
云羽看着手机上时间一片混乱！
2006年12月24日。
一小时前，还是打雷下雨的黄梅天，怎么眼一闭一睁，就下雪了？
时间往前拨一小时，不对，应该是时间的指针往后拨16年零6个月。
申城，辛瑞咖啡厅。
“我们都直接点吧，我妈说彩礼38万，一分不能少！”
“还有，你的那套房子要加上我的名字，这是对女生的尊重。”
“我不是在乎钱，我只是想知道，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。”
35岁的云羽看着眼前的对象，忽然觉得好陌生。
半年前相亲认识的，因为都不年轻了，双方父母也催得紧。
感情这玩意，嘴上都是说有的，心里就未必知道了，云羽觉得对方也差不多这个想法。
毕竟奔四的人了，娶妻生子难道真的是因为爱吗？
也许只是不想孤独终老吧……
云羽默默地喝着杯子里的咖啡，看着橱窗外车来车往，阴雨绵绵。
四个轱辘地开得飞快，溅起的泥水飙上了非机动车道，送快递的小哥被滋了一身，愤怒的对着空气在吼。
生活就是这么操蛋！
弱者的声音，又有谁能听的到？
云羽从小就听父母说，知识能改变命运，所以从小也算努力。
爸爸是小学老师，妈妈也在学校工作，他耳濡目染，成绩也算过得去，还是个体育特长生。
虽然考的不是985，大四的时候参了军，但他仍然坚信自己以后会有出息，出人头地，非同凡响。
可是退伍工作之后，他才明白自己什么都不是。
初入职场，被上司带着磨练，美其名曰培养他，然后，喝酒是他，进医院的是他，偏偏签合同的是上司，没有他。
2年后，上司升职，他被离职，还因为保密协议3年内不能从事相同的岗位工作。
再后来几年，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，就是工作时间长，996……卷的肝都碎了，尿尿都要憋着2次才去一趟。
曾经的体育特长生，愣是被折磨成了尿不尽……
再后来，房租一涨再涨，不得不搬到外环，通勤时间也越来越长。
三十多岁了，还没攒够买房的首付，于是想让爸妈帮忙。
父母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，想要在申城安家，还是特么不太够啊！
于是云羽白天上班，晚上送外卖，尤其是阴雨天更舍不得蹲家里。
怪名字没取好，又是云又是雨的，只能风吹雨淋了？
够努力了吧，可是钱呢？
看过一本书，有一个灵魂拷问：贫穷和懒得有关系吗？
云羽此刻也开始思考这个哲学问题。
小时候听过一句话：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。
可是长大了才发现：吃了苦中苦才发现还有吃不完的苦……
“云羽，我说话，你听到了嘛？”
“嗯，一直听着呢！”
“那你怎么一声不吭？”
云羽放下咖啡杯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：“唉，这婚还是别结了吧！”
女人一愣，勃然大怒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字面意思，我累了，再见，不对，再也不见！”
云羽随即站起来，不顾女人的咆哮，离开了咖啡厅。
其实，云羽很理解她的想法，30多岁的女人了，现实一点，有毛病吗？
只是她找错了对象。
我还是一个一直在吃苦，还没兑变成人上人的人！
云羽毫无目的走在路上，突然间很想找人喝酒。
拿出手机，一看，有四条短信。
一条信用卡还款通知，一条房贷还款通知息，一条是“哥哥，加V，我就在附近，干嘛？”。
还有最后一条，公司领导说，最近公司效益不好，希望大家自愿降薪，与公司共渡难关。
云羽瞬间就不想喝酒了。
喝什么酒，还是黄袍加身，做个快乐骑手去吧！
打着伞，一边走路，一边看手机。
砰~
一不留神，云羽的脑袋和在街边的电线杆上来个亲密接触。
一脚踩空，摔下马路牙子，扑倒在街边。
哈哈，运气不错！
幸好有把雨伞，人是躺在张开的雨伞上的。
可惜了，一把高质量的天堂伞。
压坏就压坏吧，毛毛雨，打不打伞无所谓！
云羽站起来，收好残破的雨伞，单手扶着电线杆，用力地甩了甩伞上的水珠！
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
砰！
我去！
不知道是哪个鳖孙给了云羽一个无影脚！
他飞了，飞到了大马路上。
吱~吱喳~
雨天路滑，紧急刹车声，却停不下60马快速旋转的轮胎。
哐当~
昏迷之前，云羽听到朦胧的声音……
司机：“你个狗日，杀人啊！？”
路人：“雾愺！我不是故意杀人的，我看他扶着电线杆触电了，这才给他一脚……”
两人在路边争吵起来……
呜啊呜啊呜啊~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才有救护车来。
~~
“云羽，你听到我说话了嘛？”
云羽回过神来，看着面前站着的女孩，惊讶不已。
一个肤色雪白，眼眸清亮，鼻梁翘挺，嘴唇红润的小美女站在自己对面，可是这发型居然是杀马特？！
人是长得漂亮，可这发型太减分了吧！
云羽忍不住笑了。
哦，也对，这是06年，超女流行的年代。
眼前的一幕让云羽觉得有几分熟悉，但一下想不起来这是怎么回事。
站在面前的少女怒气冲冲，她旁边站着一个男生。
男生看着云羽抽着烟，一副神游九天之外的样子，嘴角轻轻上扬，对云羽说：“云羽，你怎么可以抽烟？搁这儿装忧郁呢！你更不该这么跟苏问凝说话的。”
云羽的脑子有点发胀，原本很模糊的记忆越来越清晰。
“我去，死去的记忆在攻击我！”
他想起来，这是在高三上学期期末。自己和眼前的这个非主流少女是男女朋友关系，算是人生的第一场恋爱。
这一会儿，自己因为这次月考成绩不太理想，回家说不想读书了，被老爸老妈骂了一顿。
今晚来学校自习，苏问凝又和他大吵一架，烦闷的躲在校外小店的胡同里抽烟。
云羽是体育特长生，高二练体育后和一帮子体育生混一块，染上了抽烟的臭毛病，然后成绩大幅下降。
刚才指责云羽的家伙叫张君健，成绩不赖，家里也有钱，和苏问凝是邻居，可谓青梅竹马。
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？
青梅不敌天降。
张君健个子不高，人也不帅。不像云羽，身高176，长的有点痞帅。
在这段初恋中，云羽最恶心的人就是张君健。
打着发小的名义，天天找苏问凝嘘寒问暖。有事没事，一起吃个饭，看个电影，一起回家。
张君健可谓暖男一枚，处处都彰显自己的温柔体贴。
可是，现在的苏问凝是个颜狗，家里也有钱，根本就不稀罕张君健那一款。
前世，这次吵架之后，云羽又灰溜溜地去找苏问凝道歉和好。
然后毫无疑问，两人又啥事没有，张君健就像一个工具人一样，开导了苏问凝几天，就又被她一脚踢开，并发了一张好哥哥卡。
那个年代还是比较流行认哥哥的。
诚然，初恋总是难忘的。
但苏问凝终究还是给了云羽上一课。上大学之后，两人异地恋，一开始，苏问凝信誓旦旦的说，两人要情比金真，谁也不能出轨！
可实际呢？
世上总有那样的女孩，感情炙热的时候无比上头，不管不顾，但她不是只对你一个人上头啊！
大学军训才刚结束，云羽就知道了什么叫“爱是一道光，绿的你发慌”。
此刻，张君健见云羽一言不发，又忍不住说道：“云羽，你抽烟本来就不对嘛，你没看问凝有多生气嘛？”
云羽侧头看着这个努力挖墙角的张君健，眯着眼笑道：“你听过一句话吗？暖男排狗后面。”
只不过，这年头好像还没有暖男这个词。张君健一脸问号的看着云羽，但是他不傻，知道云羽肯定是在骂人。
“云羽，你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张君健在苏问凝面前，为了保持形象，连一句“你他妈的”都不好意思说，只是来了一句大声点的“什么意思”。
“什么意思，还用问？”云羽咧嘴一笑，“我一般不说难堪的话，要是说了，是真想让你难堪！”
云羽高出张君健一头，邪笑的眼神让张君健发怵。
张君健一句话都不敢说了，往后撤了一步。
苏问凝气嘟嘟，说道：“好，云羽，你就是这个态度是吧！我们分手吧，我再也不会管你了！”
说完，她就气鼓鼓地走了，张君健赶紧快步跟上。
这时候，胡同口和云羽一块抽烟的体育生江宾，终于说话了：“云羽，你还不追啊？”
“追去干嘛？下一个更乖！”
“噗~狗日的，被你装到了。”
……